【人文】要留清白在人间

信息来源:南网知行  发布时间2021-04-13

  黄仁宇先生的《万历十五年》有一章专门讲海瑞,题目是《海瑞——古怪的模范官僚》,点出了作者的观点——海瑞是受人敬重、推崇的模范清官,但同时也是一位行为古怪另类的人物。

  黄仁宇在书中写道:

  “海瑞从政20多年的生活,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纠纷。他的信条和个性使他既被人尊重,也被人遗弃。这就是说,他虽然被人仰慕,但没有人按照他的榜样办事,他的一生体现了一个有教养的读书人服务于公众而牺牲自我的精神,但这种精神的实际作用却至为微薄。他可以和舞台上的英雄人物一样,在情绪上激动大多数的观众;但是,当人们评论他的政治措施,却不仅会意见分歧,而且分歧的程度极大。”

  正所谓个人道德所长,并不能补救组织和技术之短。

  此章的观点侧重于论述制度之弊。不独此章,整部《万历十五年》的主旨便在于指出道德代替法制之弊。值得注意的是,作者论证的是道德不可以代替法制,并非说只要法制而不要道德,而现今不少人却郢书燕说,动辄以书生之见、书生误国、沽名钓誉云云来谴责甚至辱骂海瑞,真令人喟叹“昆鸡长笑老鹰非”。

  海瑞固然不可能成为普遍式的存在,但绝不可因其无法成为可普遍效法的对象而否定其个人价值。海瑞曾说过:“这等世界做得成甚事业!”由此可见,海瑞对现实世界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,也当然知道个人力量的局限性。海瑞的可贵之处便在于,整个庙堂之上,乃至于嘉靖皇帝本人俱是贪利忘义之辈,他却能 “自反而缩,虽千万人吾往矣”,始终恪守着自己的行为准则,决不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。因此,尽管他不是振衰起隳的张居正式的政治家,尽管有人认为他的精神不足以济世、一万个海瑞也补不了制度之弊,尽管他也有脾气暴躁、刚愎自用等缺点,却绝不能损害其精神价值半分。因为他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不是政治手腕而是政治精神,象征着天地正气,砥砺着世道人心。

  当孔子明知其不可为而宁愿累累若丧家之犬的时候;当屈原感喟“艾萧太盛椒兰少” 而“一怒冲向万里涛”的时候;当荆轲在秋风萧瑟的易水边踏上不归路的时候,他们何尝不知个人力量的局限?然而,此种“择善而固执之”的精神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美学意义。所谓“粉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”。这是以生命的尊严,以独立不惧、确乎不拔的勇气为人间树立清风正气,让人们感知到正义良知之所在,让这个世界不被黑暗吞噬。

  文/倪浩 深圳供电局